
老王在酒桌上有点闷。 他是去年从县里一家机械厂退的,钳工,干了三十八年。 酒过三巡,邻座退休的刘校长说起自己每月八千多的养老金,计划着和老伴儿下个月去云南避暑。 老王捏着杯子,没接话。 他想起自己工资卡上那个雷打不动的数字:两千一百块。 同样的工龄,甚至他流的汗可能更多,可到老了,每个月到手的钱,还不到人家的一个零头。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没本事,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全省的“平均养老金”——3109元。 这数字像根刺,让他更困惑了:自己不但没达到“平均线”,还被远远甩开了一截。 这“平均”到底是怎么算的? 像他这样的人,在四川这一千多万退休老人里,到底有多少?#热点新知#
这个3109元的数字,出处很权威。 2024年,四川全省花在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上的钱,总共是3982.7亿元。 领取养老金的人,年头年尾平均一下,大约是1067.5万人。 用总支出除以总人数,再摊到每个月,就是3109元。算法简单直接,看起来没问题。 但问题就藏在这个“总支出”里。这将近四千亿的支出,并非全都变成了每月打进卡里的“基本养老金”。
它里面还包含了一次性的钱,比如人去世后发放的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。 2025年,四川的丧葬补助金标准是7889.34元,而遗属抚恤金,根据工龄和缴费年限,能在三万五到九万五之间波动。 这些钱数额不小,而且是一次性发放,但当它们被除以总人数、再平摊到十二个月里,就悄无声息地“垫高”了那个“人均养老金”的统计数字。所以,真正每月到手的、用来过日子买菜买药的基本养老金,实际平均数要比3109元矮一截。 有分析按全国比例折算,这个“到手”的平均数,可能更接近2920元。 这近两百元的差距,就是统计口径带来的“水分”。
即便挤掉这近两百元的水分,这个“平均”本身,在四川超过千万的退休老人面前,也像一件尺码巨大的均码衣服,谁穿都不合身。 因为它罩住的是三个截然不同的“世界”。 第一个世界,是像刘校长那样的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。 这个群体大约有122万人,占退休职工总人数的一成多一点。 他们因为历史原因和缴费基数高,养老金水平也高,人均超过六千元很常见,资深一些的达到八千甚至更高并不稀奇。 他们当中很多人在2014年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前的工作年限,被算作“视同缴费”,还额外计算一笔“过渡性养老金”。 这是制度转轨留下的特殊补偿。
第二个世界,是企业退休人员,这是绝对的主力军,有将近966万人。但这个世界内部,是“冰与火”的差距。 那些从大型国企、垄断行业退下来的人,养老金五千以上是常态。 而更多的,是像老王这样的,来自普通企业,或者按最低档缴了十五年费的灵活就业人员。 他们的养老金计算公式很透明:基础养老金加上个人账户养老金。 以2024年四川省的养老金计发基数8321元为例,如果只按60%的最低档次缴费,刚刚缴满十五年,那么基础养老金部分只有(8321+8321 0.6)÷2×15×1%=998.5元。 个人账户养老金,按常见的余额四万元、五十岁退休计算,只有205元左右。 两者相加,就在1200元上下浮动。这就是老王们所处的现实。 他们构成了“企业退休人员”的主体,但却被自己群体里的高收入者,以及第一个世界里的人,一起“平均”了上去。
第三个世界,是规模最庞大、但最沉默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领取者。 他们有1238万人,比职工退休的人还要多。 但他们领的不是“养老金”,是“养老保险待遇”。 2025年,四川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标准是每月193元。 再加上个人多年缴费积累的个人账户部分,平均下来,每月能领到的钱,大约在272元左右。 这个数字,与职工养老金体系,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比较了。 他们被排除在那个人均三千多的计算之外,构成了中国养老保障网络的广阔基底,但也是待遇最为薄薄的基底。
养老金数字的差距,在退休那一刻被公式定格,但差距的拉大,并未停止。 国家每年都会给退休人员涨养老金,四川遵循“定额调整、挂钩调整、适当倾斜”的办法。 定额调整是阳光普照,比如每人每月先加个22元。 但接下来的挂钩调整,规则就显出了它的“放大”效应:一部分与个人缴费年限挂钩,每满一年加个几毛钱;另一部分,则与本人上一年12月的基本养老金水平挂钩,按比例增加,比如增加0.6%。 这个0.6%是关键。 老王养老金2100元,这部分涨12.6元;刘校长养老金8000元,这部分涨48元。 光是这一项,一年的绝对差距就拉大了四百多块。 长年累月,初始的差距便在“百分比”的加持下,越裂越宽。 高龄倾斜、边远地区倾斜能带来一些慰藉,但无法扭转这个基于原有基数的“放大”逻辑。 涨得越多,高者越高,低者虽也在涨,但距离却默默地被制度本身再次推远。
那么,发出这些养老金,尤其是弥补像老王这样的大多数人养老金与“平均值”之间巨大鸿沟的钱,从哪里来? 它来自于一个正在承受越来越大压力的资金池。 截至2024年末,四川省养老保险基金累计有结余4328.8亿元。 这笔钱听起来是天文数字,但除以每年接近四千亿的支出,只够支撑大约13个月。 也就是说,如果完全停止收入,这个池子里的水只够放一年多。 养老金体系的运行,本质是“现在工作的人养现在退休的人”。
在四川,这个抚养比是2.18:1,平均2.18个在职职工缴费,供养1位退休老人。 而且,这个分母还在以每年净增40.8万退休人员的速度变大,分子(在职缴费者)的增长能否跟上,是个巨大的未知数。 池子里的水,进水口面临压力,出水口在持续放大。 那些动辄八千一万的养老金,和仅一千出头的养老金,都从同一个池子里领取。 这个池子的可持续性,建立在精密的计算、财政的补贴以及对未来经济、人口增长的乐观预期之上。 任何一环的波动,都会让整个系统感受到压力。
于是,一个冰冷的、关乎所有人未来的争议便浮出水面:在资源有限且日益吃紧的前提下,养老金的公平与效率,究竟该如何取舍? 是应该通过制度设计,强力抬高“老王们”的底线,哪怕这意味着要对高待遇进行限制,以追求更广泛的“公平”? 还是坚持“多缴多得、长缴多得”的铁律,敬畏市场与个人选择的差异,哪怕这会导致退休后的生活质量鸿沟如同天堑,以维护规则的“效率”?
当一位按最高标准缴费四十年的退休教授,每月领取一万两千元养老金,而一位按最低标准缴费十五年的灵活就业者,每月领取一千两百元,这十倍的差距,是完全合理的个人选择结果,还是社会保障体系自身就该包容和熨平的对象?这个争论没有简单的答案,它关乎我们对“养老”本质的理解——它究竟是一种延迟发放的工资、一种个人投资的回报,还是一种维系社会基本尊严、对抗老年贫困的全民契约? 当养老基金账户上的数字,开始追赶我们生命的倒计时,这个问题的重量,便压在了每一个尚未退休、正在缴费的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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